第二十六天

满好睡觉容易做梦，但一般醒来，记忆里残馀不了什么。

这次梦境的剧情，是她打工赚钱，碰到凶杀案，一路狂奔，途中打boss，最后成功通关，领到1000块钱生活费。

她满脑子：？

上大学时，满好每月的生活费基本是用光的。

满宏杰一直给她灌输的观念是：吃穿用度，咱买不起奢侈的，但能力范围之内，要买最好的，不能委屈自己。

导致她花钱很大手大脚。

也不尽然是自己花掉的，因为离家近，常常回家，会给范慧芳他们买水果丶营养品之类的，也会往家里买。

有时方璟无意间提到什么，比如他蓝牙耳机掉了，只能戴有线耳机跟她通视频，她就直接下单一副送给他。

钱花得没有节制，到了月底就跟方璟哭穷。

而他兼职赚的钱，一大半是花给满好的。

在恋爱前，比起朋友，他们更像一对亲兄妹——家人才不计较付出与回报地对彼此好——满好是这样觉得的。

反而因此，彼此拖延着告白，怕破坏这种平衡。

也因此，恋爱后，不能迅速进入情侣状态。

如果可以，满好挺想上知乎发篇帖子，叫《跟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睡在一张床上是什么感受》。

贴主一只顾德会说：自然中带着一丝尴尬，熟悉间又掺着一点陌生。

方璟睡觉的样子她见过很多次，午睡，打盹，还有早晨半梦半醒，顶着一头鸡窝。

但从未有哪一次，是这样，将她当成玩偶搂在怀里，某处硌着她的小肚子。

满好和他大眼瞪小眼。

半晌，方璟也觉得尴尬，偏过头，手捂着唇，咳了两声，掩饰什么。

满好说：“没关系，我知道的。”

“知道什么？”

“你们男生早上……”她说，“会有自然的生理反应。”

他没作声。

“一般情况，你是不管，还是？”

方璟闭了下眼，说：“让它自己下去。”

满好“哦”了声，“那我陪你再躺一会儿。”

她去拿手机，发现没电了，充电器在自己房里，换他的玩，刷微博热搜。

正刷到一个喜欢的小说影视化的词条，手机被人从后面抽走。

她下意识去抢，“哎，没看完呢。”

方璟默不作声地亲她的脖子，耳后，低低地问她：“有不舒服吗？”

“有点，但还好吧。”

夏日太阳出得早，又晒，窗帘是拉着的，但没完全隔绝光线，冷气源源不断地输送，愈发无从辨认时间。

方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，难得的，带着恳切的意味：“好好，再做一次？”

满好在他怀里拱了拱，大义凛然地说：“来吧。”

慷慨的好姑娘。

对于心上人的请求，她愿意尽自己所能满足。

实际上，满好喜欢付出，也喜欢索求，得他的关心，得他的偏爱。

而方璟则是付出型，或者，他能够从她那儿得到他需要的情绪价值，那比其他一切都要价格高昂。

她不用给予什么，一直这样开心丶可爱就行了。

满好会娇滴滴地朝他喊痛，但她并不是个娇弱的女孩子。

小学时，他又瘦又矮，街上的小混混搜他书包，她不知道从哪捡来几块碎砖丢他们，挥着长柄雨伞，哇哇叫着：“你们再欺负他，我打死你们。”

他们没看出她的色厉内荏，跑了。

她觉得她比他高，要保护他，她还觉得，只有她可以花他的钱。

把人赶跑，她又拍着胸口，直呼吓死了吓死了。

满好有一堆的毛病，她不上进，没有恒心，吃不了苦，喜欢耍小性子……但方璟就是说不上来地喜欢她。

所有的缺点相合，也抵不过他喜欢她。

因为喜欢，因为食髓知味，这个早晨，他想和她做.爱。

想看她眼角含着泪珠，想被她紧紧地搂着，一如他是她的全世界。

方璟的眼睛也几乎湿润起来。

倘若爱情的深度能以进入的深度衡量，那么，即使是过刀山火海，他心甘情愿为之殉情千万遍。

她的皮肤上淬了罂粟汁液，尝过一次，就上了瘾。

但方鑫教他克己守礼，说一是一，绝不多要。

本来定的今天下午的飞机，还有一个白天的行程，满好想摆烂了，想躺到退房前。

“真不出去？”方璟再次同她确认。

“啊，让我睡觉吧，我的好方璟，我好累啊。”

他揭穿她：“你压根就没有动。”

“男人，你得到手之后不爱了就直说，不要欺负一个对你爱得死心塌地，全身心相信你的女孩子。”

方璟换上衣服，准备出门，满好还在演：“天呐，我居然今天才看清你的真面目，呜呜呜，我要找范阿姨。”

她抹着眼角，也不知道有没有抹出泪来。

“小时候告老师丶告家长那一套早就不管用了。”

满好“心如死灰”地躺着，“你走吧，抛下我，远走高飞去吧，我放你自由。”

他一出门，她就拿起他的ipad刷视频。

他的号主要是她在用，没关注什么人，推送的也是她感兴趣的内容。

满好刷到一个美食博主，叫“楚楚美食日记”，她做的是一些比较家常的，从早点到正餐到甜品都有。

她转发几条发给方璟，卖萌：方璟哥哥，想吃～

一口方井：不是说放我自由了？

一只顾德：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。

方璟笑着收起手机。

他在地铁里这么笑，引得旁边的女生多看了两眼。

大一课业多，他没空兼职，经常活动的地方就那么几个，有女生追他，制造各种机会偶遇，次数多了，他直接和她说，如果可以，她可以看看其他更优秀的男生，他不值得她的关注。

后来拒绝的理由就简单了：他有女朋友。

方璟不算大帅哥，不过五官端正，皮肤白，会收拾自己，谈吐和气质又为他加了不少分。

综合起来，也是中上水平。

满好想吃的一时凑不齐，他只买到两样，添了其他的小吃，提回酒店。

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，哀怨地说：“你再晚点，就会看到一具女尸躺在你的床上了。”

垃圾桶里有新近拆的，食物的包装袋，他没点破，把袋子递给她。

他买了很多，够她消磨到登机前了。

到家已经很晚了。

满好张开双臂，亲热地喊：“爸爸妈妈，我回来啦。”

满宏杰抱了她一下，笑眯眯地问：“饿了不？爸爸给你做夜宵。”

“不饿，今天吃了好多吃的。我还给你们带了些特产。”

特产这个东西吧，年轻人往往觉得是智商税，但架不住中老年人喜欢。

方家。

满好为范慧芳挑的是一套小众低奢品牌的蚕丝睡衣，手感好，适合夏天穿，款式也不老气。

范慧芳很喜欢，连连夸赞。

“哎，小璟，你跟好好这么多年，就没点想法吗？”

范慧芳终究按捺不住，问出了口，“你说，你们从小一起玩，又同样年纪，好好我不好说，我不信你没有噢。”

方璟说：“妈，你……”

“没念叨你，只是问问，有没有试着谈一谈可能性呢？”

方鑫说：“成家立业是古代的说法了，现在他两手空空，高不成低不就，拿什么让女生跟他？”

他觑方璟一眼，意有所指：“倒是先把事业搞好，再来谈其他。”

莫名的，竟和满好所想契合上。

方鑫很讲究实际，比如文理分科，他认为理科更好就业赚钱，范慧芳总说他太功利。

也不全是坏处。

方璟脚踏实地的性格是学他，老师从来夸他，沈得住气，静得下心，鲜少有这样撇去浮躁之气的男生。

范慧芳说：“照你这么说，你那会儿也不该跟我结婚咯。”

方鑫噎了会儿，说：“时代不一样了。”

“你就是打击小璟，谈恋爱跟事业有什么必然的关系？”

“满好如果是你女儿，你不希望她找个更有前途的男朋友？老满捧在手心养大的明珠，让他给偷了？”

夫妻俩莫名展开起辩论。

方璟退出战场波及范围内，进了房间。

一只顾德：方井井井！

一只顾德：我要开始赚钱养你了！

看来她是被图书馆录取了。

小地方嘛，而她履历丶表现又不错，这是意料之中。

结果她说的不是这件事。

竟然有pr找她做推广，因为她的账号有一定粉丝量，有几个视频的播放量超百万，剪辑一些cp向的视频能够为明星吸粉，还有在剧播前造势。

她一直是自娱自乐，没想到还能接到合作。

方璟笑了笑。

一口方井：那以后得仰仗满小姐了。

一只顾德：好说好说。

图书馆管理员那个满好也的确入选了，明天去上班。

她叫了郭丽霖替她参谋，该穿什么。

第二天早上，满好打着哈欠出门，手里还捏着啃了一半的玉米。

图书馆离家不算近，得步行十分钟，再坐半个小时公交，八点半的上班时间，七点的闹钟，她还赖了一会儿床。

包被人从背后扯住。

满好回头，眼睛一亮，“方璟，你怎么也这么早？”

“我跟了你一路，没一点感觉？”

“睡太晚了，现在还没完全清醒。”说着，她又打了个哈欠。

“就知道。”

方璟往她嘴里塞了什么，她没反应过来，顺从地含住。

舌尖轻轻地扫过他的指尖，一阵湿热的痒意，惹起了无数只蚂蚁，从指端爬到心尖。

无端令他想起前夜与昨天早晨，另一张口，是怎样死死地绞着他。

不过是这样短促的，不到一秒的接触而已。

他心里骂自己想法太过污秽。

薄荷糖散发强烈的，清新凛冽的刺激性气味，激得满好清醒了几分。

糖在齿间滑动着，很快融化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，说：“正好，你帮我解决了吧。”

满好也不爱吃水煮蛋，俩人的妈约着一起给孩子煮，结果就是，方璟不仅要吃自己那份，还得负责她的。

天冷时，她喜欢把蛋揣兜里，当暖手宝，快凉了再给他吃。

这么多年，郭丽霖一直不知道方璟替她吃了多少。

走到公交车站，方璟还没走的意思。

他说：“我送你几站。”